阅读记录

《清辞引:汴京修仙录》

37.第三十七章 甘露——四味常药

《清辞引:汴京修仙录》全本免费阅读

二月里倒春寒。街上的灯收了没几天,纸还挂在檐头上,褪成一片灰白,风过时满街哗啦哗啦地响,谁也懒得去摘。

炉子生在后院。杏儿蹲在炉边扇火,一边扇一边念,说正月里头那几夜白扔了多少生意。

她把当日要配的三张方子摊在柜台上,一味一味地过,过完了才往上写日子。

"东家,"杏儿隔着门帘喊,"有人找。"

来的人一身青布道袍,站在门槛外面把伞上的水甩净了,才抬脚进来。冲和没有坐,站着看了一眼炉子上的小铫。

"上回你说的那个火候,"她说,"我回去试了一回。"

"成么。"

"成了。"冲和停了停,"我又试着再小一线,味就出不来。你这个'再小些',到底小在哪一处。"

她把碾槽往身边推了半寸,指甲在槽沿上划了一下:"边上不糊,这条线就到这儿。过一分是焦,欠一分是生。"

冲和看了那一眼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
"收拾一下,跟我走一趟。"

"哪儿。"

"相公府。"

杏儿手里的蒲扇停了。她把手上的药末在围裙上擦了两把。

"我这个身份进得去么。"

"奉差的。"冲和说,"你进去只看,不用说别的。"

走到一半,她还是问了一句:"看的是谁。"

"到了就知道了。"

"看什么。"

"眼睛。"

她没再问。雪化了又冻,路上是黑的,踩下去先软后硬。冲和在前头,说话只说半句,她也就不问了。她把袖子里的一小包陈皮按了按,让它在里头别响。

相府在城西一条巷子里。这一片她走过不知多少回,从没留意是哪一户。门楼很旧,木头颜色发黑,门口两块上马石都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门敞着,没人拦,也没人唱喏。

院子不大。墙根堆着一垛劈好的柴,堆得很齐整。一个老人正把残雪往墙根扫,扫帚一动一动,扫得极慢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了看冲和,就把扫帚靠了。

"今日不出去么。"

"不去。"他说,"前两日有位姓王的先生来过,问起相公的身子,也没让进。"

"哪一位王先生。"

"说不上来。"老仆说,"这几个月问的人多,隔几日就有一趟。"

他不再说下去,把手往屋里让:"相公在里头。"

老人把他们往里引。屋里比外头暖不了多少,窗纸刷得很薄,光从那边进来,落在地上白白的一片。

案上的东西堆得很高。一边是书稿,摞得齐整,纸边都翻毛了;另一边是待判的文书,一叠一叠压着,最上头那一份的墨还没干透。

那位老相公坐在窗下,手里捧着一卷书,书离眼睛很近。听见脚步声,他把书放下,往门口看,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谁。

"是冲和。"

"是。"

"外头冷么。"

"冷。"

"炭省着些。"他说,"我不冷。"

他穿一件半旧的紫袍,人瘦得厉害,颊上没什么肉,一双眼睛就显得大。冲和侧身把她让到前头,只说了四个字:会看方子。

那位老人笑了一下,把两只手都放到案上:"太医局的方子我吃了一年多,眼睛还是这样。你来看。"

"眼睛是怎么个不好法。"

"看不长久。"他说,"看上一刻钟,字就开始跳。凑得近些倒清楚些,可凑得再近也不过是这样。早起这一会儿算最好的。"

她点了点头,近前行了礼,站起来,托起他一只手,三指搭上去。

指下是一片沉细。这样的年纪,脉本来也该沉细,但沉细到这一份上,是空的——像水缸底下存不住水,一按到底,底下是一片虚,没什么力气往回推。她一寸一寸按过去,指下的东西不肯应她。

她又按了一遍。

补药吃了一年多,脉不该是这个样。沉细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,满,满得不动,像缸底沉着一层细沙——看着是水,搅一搅才知道底下有东西。

这不是虚。是毒。

她不敢拔。它跟着补药进来,在这一身里待了一年多,各处都认它是补的、是和的、是养的,早跟气血长在了一处。这时候硬拔,拔掉的不是它,是脏腑正赖着的那点东西——拔干净了,人也空了。

她指下运起一线气,先绕着心脉护住,再顺着经络往下,把那一层往手脚上赶。

赶到末梢,让它先离了五脏。

那位老人只当她还在按。

能做的只有这些。破解的法子,一时还没有。

她把手松开:"眼睛看不清,是日子到了,也是力气上不来。底下通着肝肾,如今您这一身气力都在往下走,往上送不上来。"

"太医也是这么说的。"他说。

她把手收回来,站着没动,想了想,又问了一句。

"夜里睡得沉不沉。"

"浅。"他说,"睡到后半夜就醒,醒了就看书,看着看着天就亮了。"

"吃得下么。"

"上半年还能吃两碗。"他说,"如今一碗也勉强。"

"口里干不干。"

"干。"他说,"喝多少水也不管用。"

她又问了走路发不发汗、身上沉不沉,他都答了。她听着,把这几点在心里过了一遍,才开口:

"吃着补气的方子,人该一日比一日有精神。您反倒是这样。"

那位老人把手握了握:"太医说,年岁到了。"

她没接这句。他把两只手放到案上,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:"你今年多大。"

"十九。"

"这么小。"他说,"你这身本事,是跟谁学的。"

"没跟谁。"她说,"看书。"

那位老人听着,慢慢点了点头,像是相信了。"书上看得来。"他说,"我这辈子也在看书。"

正说着,那老仆端了药进来。

碗是深褐色的,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,苦里带着一点甜气。碗底下压着一小方纸。她把纸抽出来看了一遍。

人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,末了一味也是常药。都是补气健脾的路数,给这样一位老人用,本是对路的。她把纸照原样压回去。

"这一副吃了多久了。"

"两年多了。"老仆说,"换季的时候宫里赐一回,春夏秋冬四回,从来没误过日子。中间相公病了两场,头里又添过两回特赐。一日一副,从没断过。"

药到的日子也是有定的:每季头一个月,宫里差人送一匣来,匣上有封条,府里只对数目不拆封。

"那个样子,"她说,"是天天这样的么。"

"天天这样。"老仆说,"两年多的渣,倒出去都是一个色。"

往年也有外头的大夫来瞧过,说的都是差不多的几句话。老仆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。

她又看了一眼碗里,然后拿茶匙挑了一点沉在碗底的渣,摊在自己手心上,低头去看。

参是好的参。

术这一味,边上发乌,一丝一丝地透着焦气。焦里头还夹着一点别的什么,她说不上来那个味道,只觉得燥。

她把手心往眼前又送了送:"这一味炒得太老了。"

老仆没听懂,看着她。

"炒到这个份上,燥性没去。"她说,"一两副不要紧。长年下去,人是要干下去的。"

屋里静了一下。老仆看看她,又看看案后那位老人。

过了一会儿,那位老人笑了笑,声音是温和的:"赐的东西,换什么。"

她说:"是。"

"太皇太后体恤,"他说,"我这两个眼睛,她还记着。"

她没再往下说,把那一小方纸理平了,放回碗底下,手从碗沿上收回来。

那时候院子里有人在倒水。她听见声音,忽然想起碗里剩下的那一层渣。

她站起来,向那老仆要了一张粗纸。

"要多的一张做什么。"

"留一点渣。"她说,"也没什么用处。"

老仆还是给她找了纸出来。

她出门去,蹲在墙根底下,把渣倒在纸上,摊开,一片一片地拨。风把这院里的空气吹得很凉,药渣上的热气散得极快,不一会就凉透了。她用指尖捻起一小片,放到鼻子底下闻,然后又把它拨回纸上去。

她站起来时把纸叠了两折,捏在手里。

"这个也带走?"老仆问。

"搁在我这儿。"她说。

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。冲和在门外等她,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地走。走到巷口,冲和停了停。

"你有一句话说了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

上一章 目录
[ 章节错误! ]      [ 停更举报 ]
猜你喜欢
小说推荐
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不以盈利为目的
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